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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八章

“先欲取之,必先予之······吗?”

陈济棠小声咂摸着我刚刚说的话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
对于当下的局势来说,强硬的手段一定不好使。基于朝堂局势还算稳固,张燧对于江州的事务抓得很紧,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很容易形成不利的局面。

李进阮再怎么说也还是高泉手底下的重要一员,如果在这个时间段就要了他的命,恐怕只会对阿爷和魏国公不利。

陈济棠虽然想除李进阮以绝后患,但如此形势也只好暂缓。

不过······

“二郎和文常(杜宪安)可知近日济州兵事?”

陈济棠突然话锋一转,将讨论的主题从顾祝同变到了一个地名上。

济州?

“未曾听闻过济州有兵事······辅仁兄可否细说?”

在我印象里济州所处的位置正好在临安和洛邑之东,虽隔有千里,但济州所处乃军事重地和交通枢纽,如若真有叛军占据济州便可以借山道或水路而行,四通八达。

更何况,济州本地土地肥沃粮产丰厚,而且人口繁多,只要保证山道和水路畅通,则可以将军士持续运输至前线。那到时候便会对临安造成致命的威胁。

“上月初,鲁东乾阳县的王寿奎伙同众人杀了当地县官起义。据说王寿奎本人之前就曾被征发去修建洛邑宫城,他的弟弟和侄子也都是在洛邑服徭役期间劳累而死的。这伙人起初只有千人之众,但是却击溃了前来讨伐的齐军。这几年鲁东各地被征发去修建行宫、运河的劳役异常繁重,如此一来很多鲁东百姓便效仿起王寿奎杀了当地官长揭竿而起。到现在不过一个来月就已经拥两万众。”陈济棠有底了一封信交到我的手上示意我浅读信中内容,“而且鲁东的军队一触即溃,起义军已经在两天前打到了济州。昨天济州太守周会未有抵抗就已经开城投降,如今起义军已经进驻济州,不日将启程进发东都洛邑。”

“济州太守为何要投降?”

“周会担心齐军此前交战不利,如果如实报于朝廷恐有牢狱之灾,所以瞒报了军情。直到现在王寿奎势如破竹,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向朝廷求援······”

“所以,圣人龙颜大怒,要惩戒周会。所以周会恐被清算,又无力抵抗起义军,于是便开城投降好混一条生路?”

“二郎猜的大差不差。据说圣人下旨令周会半月内荡平匪祸否则便诛夷三族。恐怕周会便是因此才想投降的吧。”

结合陈济棠的口述和信中的内容,我得到了两个重要的信息。

其一,以王寿奎所领义军的扩张速度来看,鲁东······不,恐怕是大齐各个地区对于朝廷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点。苛政严税,还有繁重的徭役,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如五指山一般沉重。所以一旦有人敢于打出第一枪,那接下来便会野火燎原。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为何会有那么多人效仿王寿奎行事起义抗齐。

其二,是地方的齐军战斗力相当低下。看来三年前的东征给大齐的军事能力带来了极大的打击,目前各卫府军的战斗力相当低迷。除了常年在边关作战的军士外,其余的常备军力几乎都是来路纷杂的新兵,自然战斗力就大打折扣。

有趣的是,即便济州是如此重要的位置,张燧却并没有派出援兵的意思,反而步步紧逼以命要挟周会,倒是适得其反把周会逼反了。

在我看来周会并没有什么治军的才能,也谈不上能臣干吏,但头疼的是,周会的反叛倒戈将鲁东拱手相让给了王寿。

整个鲁东的人力、兵力、财力、生产力、劳动力······将逐渐掌握在王寿奎手中。如果王寿奎懂得治兵,那在这个时候巧立名目招兵买马,结合鲁东物产之丰富,再以山道水路两路并进,那临安和洛邑的天然屏障便土崩瓦解。到时候起义军便可以顺势而下直捣黄龙······

而且更为致命的还远不止于此。

王寿奎所领义军从无到有,不过一月有余便风生水起,直取济州。而在这期间朝廷的反应力和反制力几乎等于没有,地方甚至连抵抗都软弱无力。

虽然此前也有不少人反叛或起义,但能顺利割据一隅的只有杨秀一人而已。原因也很简单,无非杨秀是正儿八经的西凉贵族军官出身罢了。而其他类似于王寿奎这样的底层反抗者,大多还没踏出第二步就已经被掐灭了。

要知道王寿奎等人只不过是当地的农夫,说好听点是揭竿而起的义士,说难听点就是不成体系的草莽英雄。如此这般,大齐官府却无可奈何愣是让他们逍遥自在地活动了一个多月,甚至就连朝廷命官也倒戈相向。

如此一来,朝廷的威严必将大打折扣,而此前一直心有怨气的百姓或官员便可以顺势举义······

那时候,整个大齐就不仅仅是一个王寿奎,一个薛钏,一个杨秀了······

但这对于我们来说真的是坏事吗?

如果按照老爹的意思,大齐越是纷乱,对于我们来说就更加安全。又或者说,大齐越乱,我们就越有机会······

什么机会呢?

我吞了吞口水。

老爹的意图,我好像看得越来越清楚了······

“接下来,恐怕大齐各地方都难逃此劫······”杜宪安摇了摇头,“我想王寿奎所领义军应是成不了大气候的,尽管一时势猛,但军中所用之人无非是穷苦百姓和投降的地方无能官吏。如果只靠这些人,是断然造成不了什么天大的威胁的。即便他们势如破竹能够攻占济州进而进逼洛邑,但或许也就止步于此了。”

“杜兄何以见得?”

虽然我脑海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,但我还是想亲自从杜宪安那里听到他的想法。

我对杜宪安的第一印象挺不错的。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,但是内心却也有腹黑的一面。精明有手段,绝对是不可或缺的伙伴。我想陈济棠带他来见我也多半是有这层考虑。

“其一。王寿奎的心腹大多是同乡,这些人并非军伍出身,尽管勇武义气,但不成气候。而类似于周会这样的降将,其能力手段相对匮乏,且只是因为担心身死才投降,其内心对于义军并没有归属感。相反,出身官宦的降将是看不上王寿奎之流的,所以义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。我想,以王寿奎为首的起义者以及周会为首的降将定然在未来会爆发矛盾,此间隙会引发为不可调和的鸿沟。”

关于这点我是赞同的。出身不同、三观不同、利益层面不同······义军内部的构成和分化只会随着势力越来越大而变得更为撕裂。

“其二。至目前为止,义军连克齐军,屡战屡胜。但如此战绩并非是义军有多强势,反倒是鲁东的齐军斗志低迷,再加之周会行事软弱犹豫才会让义军势如破竹。义军当下连战连胜气势必然骄纵,然骄兵悍将很易轻敌冒进。事实也如此,王寿奎拿下济州之后并未有所休整,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向洛邑进发。先不说粮草补给是否能无所疏漏,就按我之前所述,义军内部可不是万众一心的,在内部还没有整合好的情况下断然出击,若是胜便罢,若是不胜,军心必然涣散。然而,洛邑乃我大齐东都,单凭义军绝对无法攻克。到时候进无可进,退亦无可退,或许不待禁军,义军从内部就会瓦解。”

我和陈济棠听完都赞同的点了点头。义军内部的矛盾说白了就是两个阶级之间已经固化的矛盾。王寿奎这样受尽苦难的百姓瞧不起周会这样的官吏,而周会这种出身官宦的降将又看不起出身低微的义军。两伙人的目的、思想、出身各不同,如果能拧成一股绳那就奇了怪了。

有关于骄兵悍将这一点我更是赞同,其实从王寿奎急于攻占济州就可以窥见一斑。要知道在此之前,义军不过是在周边郡县打了几次小胜仗。说是拥兵两万人,但抛去夸大事实之类唬人的手法,即便是现在吞并了济州守军,能真正拿得出手的即战力恐怕依旧不足五成。就这样的一支匆忙建立起的队伍就敢直接进击济州,如果不是摊上周会和张燧这种大聪明,恐怕早就被拍死了。

“况且此次义军举事朝廷颜面受损,以圣人的脾性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。”

枪打出头鸟,亘古不变的真理。

“公子说的没错。所以王寿奎之事并无大碍,反倒是接下来举国上下会爆发更为激烈的反抗,这才是更需要警戒的。”

“所以李进阮此时还不能死,对吧。我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以扳倒他,如果在这个节骨眼斩杀朝廷命官,或许正好会给朝廷一个借口以除后患。最主要现在突厥未定,军心不稳,我想这就是阿爷和陈将军迟迟按兵不动的原因。”

“公子说的正是。”杜宪安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激动,我总感觉他双眼喷射的火焰让我有些浑身发麻。

“所以李进阮身死之时······”

我看着陈济棠,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叩动茶桌,向我微微点头。一切已在不言之中。

我想无论是老爹还是陈昇将军,都一定有一个目标······

而这个目标或许······不······是一定会改变未来。

我的呼吸有些急促,虽然我此前已经预料到老爹想做什么,但没想到这一天竟然会这么迫近······

在我眼前坐着的陈济棠、杜宪安、康季和汤敬······我努力辨认着四人的轮廓,眼睛却如被一层薄纱蒙住般朦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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